述说者DAQ

让神风引领我征途。
以繁星点亮我轨迹。
可我真的,不会讲故事了。

向银色的世界宣誓服从0-3

CP:目前是凉岛only,我不确定在各种回忆里面会不会出现点其他CP比如我们高知。

哨兵向导设定,私设很多。

目前在思考,是专门开一个文章把所有的“术语”设定都解释了,还是在文中需要的时候直接解释,有建议的话欢迎评论。

包含重要原创女性角色一名。

另有高知向前传型番外【晨光熹微】和以该原创女性角色为主含高知的前传型番外【因果有源】,慢速生产中。——大概有些人已经看过一点了。

基本主旨是有能力的人惨遭使用和奴役。

感情线特别明朗,感情线绝对不虐,感情线非常HE,只是命途多舛而已。

含车的0:

有兴趣欢迎走起。

以及特别鸣谢:

祝愿杏子麻麻生日快乐。

进这个坑您有二分之一的锅!

这个题材虽然是我一直很喜欢的,但是坚定了要写的愿望还是要感谢您。

最开始豪言壮志说要写到绑定前接上0的内容,后来因为想要仔细写三年训练的内容来完整刻画我的世界观+考试复习和拖延症使得字数不够,导致现在的字数没有预计的那么多。

希望您会喜欢。

也希望每一位阅读的你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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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梆!
皮球重重砸在少年的头上。
山田凉介忍着被砸头的疼痛感,先合上书才回头。
是村里的一帮男孩。
“你挡着我们打球了!”领头的是村里有钱人家的儿子,声音中带了点蔑视。
“这里是公共场地,而且我坐在场边,没有挡。”山田起身平静道。
“你还狡辩。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有不满情绪,欠我家的粮食一天没还清,你就一天别想去学校,也别想给我脸色看!”那孩子跑过来抢山田手上的书,两人争执着,其他孩子看似拉架,实际上都在拉偏架,拳脚都往山田身上送。
被殴打。
放在过去,是完全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些人反正是不可能理解那份落差的。他在心里叹气,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磨平外在的棱角,但是无法熄灭心中的傲气。
 “你在想什么呢?”看见山田游离的眼神后,男孩生气地把拳头砸向山田的鼻梁。
——他的拳头被挡住了。
“你这是要对山酱做什么?”
将挡着拳头的手移向旁边后,中岛裕翔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施力,让那个孩子吃痛叫出声来。
“中岛裕翔,你不要仗势欺人啊!”
看着中岛逐渐冷漠起来的表情,旁边的孩子们都胆怯了许多。
领头的孩子心想,看来是时间选的不对,中岛居然还在附近。
村子里有钱的家庭不少,中岛家更是其中翘楚,父亲是副村长,母亲在外经商,权力和财富都远超平均值。
“那还不快滚。”
男孩们摸爬滚打着散开后,中岛看了一眼时间,对着唯一留下的山田笑了笑:“你还好吧?”
“我没事。下课了,他们就闲了。”
山田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泥土。
“你今天田里的活儿——”
“高桥奶奶把我的羊一并牵去吃草了,刚刚打过水,现在也闲了。坐吗?”山田指着场边的石墩。
中岛点了点头,把地上的书捡起来,和山田并排坐在石墩上。
“你还在看这本啊?”是十年前的文学作品。
“毕竟是我唯一一本带来的书了,”山田苦笑道,“没有它,我都怀疑世界是否真实。”
“我也开始看了!”中岛从背包里取出一模一样的书本,“山酱看见的是怎样的世界呢?”
山田仰头望着西沉的落日。
“是个没有纷争和贫穷的乌托邦。”

山田经常会回忆起自己还在城里住着时的生活。比起怀念富足,更多的是渴望平静。
帝国的行政区划严密规整,王都和塔之外,首先是划分了七十战区和九大地区。战区临近边境,包括军事营地和小城市小村落。地区就相对和平富庶,各自是由一个首府和二十座城市构成。城市除了城区还有下辖的县城、乡镇、村落。
对于山田凉介而言,山田家是由爷爷、大伯家、二伯家和自己家共同构成的。一大家子住在城区的高层大厦里,占据了五层,有十余名佣人贴身服侍。那时候他上学有汽车接送,学校里的同学不说对他毕恭毕敬,但也是和睦相处。家里每个周末都会接待来拜访的客人,平日举办宴会、参加宴会的情况也不少见。
对于城市居民来说,这样的生活并不算有多富贵。住得越高越富贵,而他家才住十几层。但是日子实在过得悠闲。至少,绝对不会担心钱。
全部都要感谢大伯家的长女、他的堂姐山田名奈。
她是哨兵。或者说,她曾经是哨兵。
初步判定的时候,她得到的评定是优等,基本上是保证了能通过训练成为优秀的士兵。当时是按照家里的人头给的金钱补偿,哪怕从不挥霍也能让全家衣食无忧过十年的大笔金额,容易让人沉沦。
山田基本上没有对这个堂姐留下多深的印象。最后一次看见她,大约是在九岁了。
也确实,是五年以前。
堂姐觉醒的年纪不算晚,十六岁。觉醒的是哨兵,身体素质还超越同期平均水准,妥妥的优等生。
承载着全家希望的优等生。家人通过卖掉她来换取奢靡的生活。
那个时候的中岛是在城里上小学的,而他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山田,两个人相识于小学一年级,直到五年级父亲成为副村长他才回去村里。山田曾经和中岛聊过堂姐的事情,两人还设想过自己觉醒的话会是哨兵还是向导。
但是年幼时的设想更多是在开玩笑。他们都是衣食无忧的孩子,不像穷人家的家长们会烧香拜佛恳求家里出一个哨兵向导,再不济也要个守卫伴侣,换钱来改善生活。
于是五年过去,家里出现了捉襟见肘的苗头,大伯偷偷拜托送菜进塔的人去问堂姐近况的时候,才知道她没有通过初训的毕业考核,能力也不稳定,竟然被降格成了守卫。
简直是奇耻大辱。
没有了“哨兵靠山”,富裕也就只是一个空壳子,寅吃卯粮的后果是欠下大笔债务,全家四分五裂,最后各奔东西。
山田的父母带着他和妹妹来到乡下,跟村里的有钱人家借钱还掉城里的债,再自己种地谋生。粗略一算,自己家欠下的债务,算上利息和天灾成本,即使再拼命种地也要还三年,这还是在一家四口只种地不上学的情况下。
不上学这种事情,山田凉介从来没有考虑过。
但是现在也不得不开始考虑了。

“裕翔现在还会想要成为哨兵或者向导吗?”
山田把书放回挎包里,问道。
“完全不想了,”中岛望着山田,“我没有保家卫国那种远大的理想,只想要好好学习,将来挣点钱,过平常的生活就好了啊。”
“可是我却开始想要觉醒了。”山田苦笑道。
中岛无声地握住他的手。
“裕翔有没有去看过塔呢?我在堂姐离开的那一年约莫是跟着去看过的,那座恢宏的城市承载着帝国的希望。”
“……我还没有呢,但我也不想去。山酱今晚要来我家吗?课上讲了跟塔有关的新知识,还发了新传单。”中岛向着山田靠了靠。
“好啊,但是现在要回去了。”
“嗯,那就后门见了,六点。”
中岛勾了一下山田的小指,随即松开手。
山田走过不平整的石子路,绕过打草场,经过小木桥,在村子西北角的羊圈边牵回自己家的羊后,拉回南边不远处的低矮平房旁。
父亲还没有回来,母亲正在洗菜,抬头看见儿子,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不少。
“凉介,今晚炖大白菜吃,不知道爸爸回来时能不能带点肉。”
“我今晚,”山田摇了摇头,“不在家里吃晚饭了,那个,有朋友叫我去那边有事情。”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
“不吃了啊?不过我两颗——”
“我来做就好了,妈妈休息吧。”
山田熟练地把大白菜移到砧板上,迅速地切成大块,放进汤锅里,调味料只放了酱油和盐,他细细地尝过了味道才盖上了盖子。
妹妹打了半桶水回来就出了一身汗,母亲去拿换洗衣服,山田就摸着妹妹的头说这种活儿以后放着他来干。
“可是哥哥要去找中岛家的哥哥聊天,才没有打水的。”
小女孩仰起头,声音清脆。
山田的唇角僵了僵,果然是一见到中岛就太高兴,忘记把水提回家了。
“凉介,今时不同往日,”母亲从低矮的柜子里拿出仅有的四个小碗,“人际关系不能不注意,可也不要太攀附了。”
山田缓缓点头。
他走到后门,把晒干的衣服和床单收下来,从中分出其他人家交给他家浆洗的那部分,问了位置后小跑着送过去,报酬都是一两捧粮食,小米、绿豆、红豆,能稍微改善一下一天到晚的大白菜祭典。
没有等到父亲回家时他就出门了。
中岛住在他家宅院的偏屋南部,一出边门就到院子的后门,能迅速把山田放进来,再一起进屋。
中岛拿来的食物是晚饭时没吃的烤肉盖饭和草莓馅饼,他说自己不饿,就把食物拿进了房间。中岛家做饭的量总是比较多,送饭的佣人又是极听中岛吩咐的,给他拿了两个人的分量。山田就和中岛并肩坐在床前地上,用同一双筷子吃着大碗里的食物——自然是中岛喂进山田嘴里的。
为了不让肉汁洒出来,两个人靠得很近,鼻尖几乎都贴在了一起。
但是这种相处方法并没有什么不对,山田想。
草莓果肉酸甜可口,融化在嘴里的时候宛如天堂。山田小时候有幸在做客中岛家时品尝过,记得这个味道,酥皮香脆,馅料又是他最喜欢的草莓,不由得多吃了两块。
吃饱后两人就坐在一起看起了新的传单和小册子。
变更的内容不过是因为塔主将于五年内退役因而可能产生的权利层次变动。
不管底层人民多不在乎帝国的皇现在是叫什么名字了,不会改变的却是,人民对塔的敬畏。哨兵与向导作为士兵中拔尖翘楚,为了替人类从异族手中争夺回能源而不懈努力——没有他们,人类的科技将在基础上再倒退百年,社会退化状况带来的动荡超乎想象。
为了让他们卖命,给出资源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塔主的那一页已经被去掉了,山田迅速瞥了一眼后面。
塔主与两位副塔主、副塔主各自的助理,以及首席、次席、三席三对哨兵向导共同组成塔中最高权力机构。只不过现在缺少了塔主、一位副塔主及助理,以及首席向导。
“星野初……她还是副塔主啊。”山田看着第二面上的女性。
多年如一日的面孔,看上去大约在二十五岁,但是数据显示她当副塔主已经有二十年,再怎么年轻就成为副塔主,算上觉醒平均年龄和平均训练时间,她也该有四五十岁了。
很少有人能在塔主、副塔主这种位置上待这么久。
哨兵与向导都有使用年限,超过了时间限制,他们的能力也会退化。能力退化的人肯定要从重要位置上退下去。
“她是脱离了限制吧?真厉害。”中岛淡淡道。
翻过一页就看到了孤零零的首席哨兵,名为加里尔的男人。附的图片里的人满脸血污,看不清楚脸。
“这个好像是王族,他父亲是陛下的幼弟。”山田说。
“王族觉醒的案例很少吧。”
“建立的军功倒是不俗,似乎在异族战场的时候得到了不止一块源——哨兵呢,基本上就是会建立大量的功勋。”
“山酱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吗?”中岛不由得多看了山田一眼。
“不知道。不过星野并没有得到过源,似乎是完全没有进过异族战场就能回来当副塔主的,大概是个千年难遇的厉害向导吧。”山田并不正面回答。
“这个加里尔的向导,就是在异族战场牺牲的。可惜他不是黑暗哨兵,还是需要向导素的支援。”中岛说道。
“向导的觉醒率真的很低。”山田回忆。
“毕竟有向导瘟疫啊,这几年好像一个男性向导都没有,女性向导的觉醒数量每年用一只手能能数得过来。这样失衡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然而这和他们这样的小少年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又看了看觉醒光荣的宣传语之后,两人就丢掉了手上的东西,拿起了游戏手柄。
对于那个瞬间的中岛裕翔来说,他真的丝毫不想再深入知道哨兵向导的事情了。
如果这会让他有一个瞬间失去山田凉介的话。
还不如醉生梦死在他的山酱最喜欢的游戏里面。

【2】
终归会觉得不安。
在父母和妹妹都过着清贫生活的时候,只有自己跟着中岛享乐什么的。
山田有的时候会耳鸣,有的时候会有幻觉。
对于自己身心上的疲倦,他最开始归因于压力太大。
其实他跟中岛试探过很多次觉醒相关的事情。每一次中岛都是抱着他的手臂说,山酱陪我当普通人吧。
他的内心很挣扎。一方面是渴望改善家庭条件,一方面舍不得家人,以及中岛。
总觉得这是成为哨兵或者守卫的预兆。后来,他不由得承认。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作为一个哨兵觉醒了的话,裕翔会怎么做呢?”
“当山酱的向导。可是我,”中岛低头,“不希望山酱觉醒。”
一直是在这样的流程。
山田于是不再询问。

山田十五岁的时候并没有大操大办过生日,只是家里买了蛋糕,以及全家一起去县城里看了一场电影而已。
中岛买了一大束线香花火,两个人在晚饭后一边走一边放,不知不觉走出村子,经过了放羊的草场,绕过了小山坡,沿着沙石道路,找到了一条小溪。
溪水冷冽甘甜,比村子里的井水纯净多了,中岛提议,以后可以到这里秘密聚会。
后来在白天他俩计算了一下时间,只要从草场开始走路二十分钟就能到了,还算近。
于是就经常在那里玩耍了。
几个月过去,中岛也过了十五岁。但是两个人对于那条小溪尚未厌倦。
事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中岛放学了以后先去山溪边等山田,随便玩了一会儿水就变得百无聊赖的中岛戴上耳机拿出书,整个人都不设防备。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溪水的流淌比以往急切,也没有注意到地面的轻微震动,那都是超越了普通人类感知的情况。
但是山田却发现了。
首先是发现羊群变得躁动不安,然后看见了滚落的砂石。浓厚的不安感在心中酝酿,他想起了在溪边的中岛,心中有个声音叫他快去把中岛救出来。
“快把羊赶回去!”给妹妹和老奶奶提醒一句后,他顺着崎岖的山路爬到坡顶,感受着风向和震动感的源头——居然真的距离中岛在的地方不远。
“裕翔……”
这份“灾难”会是什么,他已经无从去想,脑子里充满着找到中岛的唯一的念头,视野变得更加清晰,耳中能分辨的声响更加明确,空气的气息区分开不同的成分,震动感愈发明显,身体移动的速度也有了质的飞跃。
是为了他在狂飙肾上腺素吧。
他无从思考,只能用尽全力。
那些被他刻意忘却的“力量”,全部苏醒过来。
第一块崩落的沙土飞溅到中岛的书页上。
中岛抬起头张望了一下,戴着耳机的双耳分辨不出危机的前兆,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掸掉沙土,又继续沉迷在书籍里面。
“裕翔!”
山田闻到了中岛的气息。
他的嗅觉并不算出类拔萃,以往也没有刻意去感受过中岛身上的气息,现在入鼻的是淡淡的杉树和露水,清新独特,还有一丝新熟水果的甜香,让人无比安定。
但他确定这就是中岛的气息,隐隐约约地呼唤着他,不是邀请也不是求助,只是作为互相珍视的伙伴,在自觉地报上自己的位置一样。
“山酱?”
中岛摘下耳机起身,又环视了身边一圈。
总感觉听见了山田的声音,但是身边分明什么都没有。
太想他了吗?明明每天都会见面的。
山田从山坡上滑下去的时候中岛正好把耳机戴回去,就在他要坐下的时候,山田从后面扑过来,两人一同摔在溪边,中岛有种自己要掉下河的错觉。
“山酱怎么了?”
看着山田额头上的一层薄汗,中岛慌忙掏手帕要给他擦擦。
“这里危险,我背你,快来。”
中岛毫不犹豫地扯开包把东西直接塞进去,就从后面搂住了山田的脖子,山田反手托住中岛的臀部,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坡边拉住一根山藤,扯着就往上面爬。
十几秒后,小溪对面的山体塌方了,大量泥土瞬间吞噬了下方的水道,山田又拉了一条山藤,稳了稳身子,速度毫不减弱。
终于着陆在坡顶后,山田缓了缓,背着中岛跑了下去,用最快的速度向着村子前进。这片区域还是太危险了,他不能让中岛处在一丝危险之中。
远远能看见村口的牌匾时,山田才将中岛放下来,中岛还沉浸在不敢相信中,掏出手表看了看,嘴都张成了O形。
“山酱的身体素质居然已经这么好了,背着我跑过这么远的距离,你居然只用了五分钟——你怎么知道的?”
山田望着中岛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要保护裕翔而已。”
中岛的眼中氤氲出水汽,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所以山酱为了我觉醒成哨兵了吗?”
强大的感知力和身体素质,这都是哨兵的标志。
山田的心沉入谷底。
不管再怎么会在闲聊中提到,成为哨兵或者向导以后可以换钱改善家人生活,但是在真的有了觉醒的苗头——他不想承认自己的状况是觉醒了——的时候,他理所当然地抗拒,与恐惧。
常识课本里面写过的。哨兵由于五感过度发达,只能穿最柔软的衣物,只能住在有白噪音隔离的房间里,要在被训练的同时管住自己的感官,定期接受疏导……
他不想离开中岛,至少,现在不想。
以后也不想。
原来真正面对觉醒的问题的时候,自己会顾虑这么多。
“凉介,凉介。”
中岛将山田紧紧拥住,山田已经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中岛的气息刺激着大脑,迷乱而悲伤。
但是却听见了中岛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他对他的亲昵让他兴奋,也更加悲伤。

山田被中岛拉去了中岛家,进了他家的私人浴场里洗澡,能容纳十个人的浴场现在只装着他俩,发出的每一点声音都逃不过感知。
“你——”
“嘘。”
山田匆忙在腰上围了浴巾,坐在中岛身前的小凳子上,任由中岛帮他洗头发。
他现在的五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敏锐了,不知道是因为觉醒不完全还是他自身的刻意压制。
中岛的手指穿插在他的发间,温柔缓慢。
“裕翔。”
“嗯。”
“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没有想好说什么。”
忽然听见了一丝抽噎的声音,山田回过头去,顺手抄起新毛巾给中岛擦眼泪。
“不就是觉醒了嘛,”他不由得跟着失落下去,“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见面了。”
“不对,不是的。”中岛搂紧山田的身体。
“那是什么?”
“觉醒带来的负担……”
“又不是裕翔欠我的。我的觉醒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不是为了你,听清楚没有?中岛裕翔,你怎么这么喜欢自找麻烦。”
中岛扶着山田的肩膀吻了下去。
十四岁少年的动作青涩纯情,山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先僵直了一下,才回抱上去。
随即收紧手臂。
毫无保留,毫无遮掩,在延展成永恒的瞬间,眼里只有对方而已。

此后,山田的表现依然平平。
他不像是一个哨兵。感官上的敏锐也完全消失,大概只会在中岛在附近的时候他的感知力才会强一点。
一个月以后。
秋天走到了尽头,山田不由得再次开始为家里的食物发愁。中岛给他带了食物,也经常偷偷塞给他一点风干的肉类,这样父母和妹妹就能多吃一点了。
“凉介可能不是哨兵呢。”
中岛笑着打开新的便当,山田一言不发,只是夹了几口来吃。
这个时候村里的大广播突然响了。从没听过的男声在发号施令:“所有年满十三周岁未满十六周岁的青少年全部在村中广场集合。”
山田皱了皱眉,跟着收拾起食物的中岛前往广场,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穿着军服的男人们拿着仪器在进行测试。
是从塔那里来的人。围观的人们大多没去过塔,满脸都是崇敬的神情。
大多是穿着黑色的军服、胸前别着圆形徽章的守卫。只有一个人,他们的领导者,胸前别着代表五感的五角星徽章,那是一位哨兵。
“啊,裕翔,看看那个摆针。”山田遥遥指道。
测试仪器是依靠感应摆针工作的。摆针摆动的幅度在正负30度之间就是普通人,到70度是守卫伴侣,到90度是哨兵向导。哨兵守卫为正,向导伴侣为负,幅度与能力没有直接关系,只是一个区分有没有能力的最简单而准确的方法。
一个觉醒的也没有。在山田前面的男孩女孩们,都是普通人。
中岛神色凝了凝,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些守卫们似乎是在观察山田。
于是他捏了一下山田的手,跟他换了位置,先进行测试。
摆针剧烈跳动起来,猛地摆到了哨兵的极限,又摆去向导的极限,往复数次后,停留在了正中央。
刚刚已经要跳起来的围观群众们又恢复了平静。
领导者哨兵冷声道,再测。
仪器被取下,再重新缠上去,得到的结论是,摆动幅度很小,普通人。
“啧,下一个。”
山田担忧地看了一眼中岛,伸出手臂。
摆针没有移动。
这让那哨兵更加讶异,亲自监督了重新进行的测试,但是山田手臂所连接的摆针静若止水,纹丝不动。
“真厉害。”他冷哼一声。
这一天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从那一瞬间的眼神中,中岛和山田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大人,真的要用那个吗?”
“少废话了,哪怕缩短使用年限也必须要迅速使用,情报说星野初已经回塔了,再不动手恐怕就晚了。”
他们的领导者加里尔.冯.阿梅迪奥眼中似是冒火一般。
他唇边的冷笑让身边的守卫们不由得打冷战。
“那个女人看上的原石又能怎么样?我就是要毁了她的计划。”

【3】
某个声音突如其来地在大脑中响起时,山田正在家里和妹妹一起拖地。
那是中岛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呼救声和喘息。
他并没有点名叫山田做什么,他只是叫着,谁来救我,我好难受,之类的内容。
手中的拖把砸在地上,山田发觉自己置身于仿佛火海的地方,周身的一切都在燃烧,耳边除了火苗的噼啪响声就只有越来越远的中岛的呼救声,空气的热度能让人窒息。
“裕翔……裕翔……”
山田已经分辨不出现实和虚幻,只能跑动起来,在现实世界里,他的身体撞上的桌子具象化成火海中直击身体的坍塌巨柱,他痛苦地跪下,但是很快又爬起来,跌跌撞撞出了家门。
父母和妹妹的叫唤声完全没有进入他的意识之中。
在广场上,加里尔和他带着的守卫们正守在扩音器旁边,能够诱发哨兵、守卫暴走的特定频段音波正朝着村子的各个角落发射,他们由于额外注射的向导素的压制而不会有不良影响,可是这个村落里所有潜在的哨兵、守卫都没有任何招架之力,他们的能力会被诱发出来,迷失在自己逐步建立起的精神图景里面,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一起。
这并不是好的觉醒方法。
“来了,准备镇静剂。”
第一个扑进广场就摔倒了的男孩子被守卫们往脖子里注射了镇静剂,抽搐了几下后昏了过去,测试仪绑在手上之后,产生了不算小的波动。
“哨兵。”
“登记起来,送到后面去,等下一个。”
“守卫。”第二个孩子的状况也报了过来。
渐渐地来了十个孩子,只有一个哨兵,其他都是守卫,可以说是不好但也不算差的结果。
在广场的一端,终于出现了加里尔最期待的一个身影。
“他过来了,去把他带过来,我亲自给他测试。”
山田的身体还是摇摇摆摆的,中岛的声音从遥远到细若游丝变成现在近在咫尺,可他依然看不见中岛,只能感觉有什么离他越来越近——
镇静剂注射进体内的下一秒钟,他挥出手臂,精准砸在一个靠近的守卫的脸上,在发觉自己命中目标以后,他握手成拳,狠狠打了下去。
哨兵所能拥有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地体现出来。
镇静剂完全无效。
那名守卫当场昏迷。感受不到反击后,山田转过身,腿上微微发力,身体迅速移动到下一个守卫面前,又是一拳轰出。
经历了超过五年的体能训练,和无数实战演练的守卫,在被人为影响暴走的哨兵面前,完全是摆设。
“不对,”加里尔神色凝重,“已经不是为了放大觉醒能力而产生的暴走状态了,这是狂化,所有人,二级戒备,准备好气雾向导素和毁灭武器。”
如果说暴走是较难控制的致幻和能力增幅,那么狂化就是因为精神负载过重而行为失控,大脑无法控制身体的大部分行为,沦为野兽一般的存在。镇静剂无效是狂化的一种体现,因为镇静剂能控制的是人的大脑指令,无法影响本能。
一个身体被打飞的守卫撞上了扩音器,扩音器坏掉了,虽然没有继续发射音波,但是山田的状态并没有改变。
他的身体飞扑向加里尔,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加里尔是最危险的。
高浓度向导素气雾制剂在他身上炸开,可是都没能让他平静下来。面对着逼近的危险,加里尔抬起腿,对着山田的拳头踢了下去。
痛楚充斥着山田的大脑,他牙齿打颤,一句轻微的呼唤咬碎在自己的口中,身体趔趄,对着气息比较弱的守卫继续追击。
“大人,向导素没用的话只能毁掉了,可是现在不好锁定位置,可能波及——”
“不管波及多少守卫都要把狂化的哨兵杀死,立刻!”
“请等一下!”
守卫的枪瞄准山田的后背时,在他的脑中出现了声音。
是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山田,脑中都出现了这个声音。
它的主人跑动的速度不快,只不过是竭尽全力冲过来,抓着山田的肩膀,拉着他摔倒在地上。
“凉介!凉介!看看我啊,醒醒。”
中岛拍了拍山田的脸颊,没有回应。
因为这个声音而冷静下来的身体很快又开始躁动不安,中岛勉勉强强运用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搂抱着山田。
“向导吗?还是变成向导了啊,这个。”
加里尔对守卫们下令做好准备。
中岛抬起山田的下巴,后者眼神涣散。
“醒过来吧。”
他对着山田的嘴唇吻下去,少年青涩懵懂的举动带动了刚刚萌发出的精神触手,无法看见形体的精神造物入侵了山田的身体,找到了那一片火海。
音波也让中岛产生了幻觉,可是,就在他走到广场附近的时候,山田的狂化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他感知到了山田的情况。
如果我也是哨兵的话,中岛想,那么谁来救救凉介呢。
那是只有向导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捂着头跪在地上,血液中沸腾的可能性逐渐提炼,幻觉消散,感官退化,虚幻的精神凝练成瀑布的形状,他释放出了自己的第一条精神触手,然后就飞快地来救山田了。
那片火海逐渐被精神触手掌控,随即——
山田看着四周。
火海消失了,他现在是站在一个凉亭里面。
小小的凉亭悬在半空,四根立柱上雕刻着简单的纹路,凉亭之外是一大片雪白的空间,证明他作为一个哨兵,所能掌控的精神世界也只有这么小一点点罢了。
有水的声音。
忽然,就在双眼所能看见的距离中,有一条秀丽的瀑布从天而降,接着,那雪白的世界被青青草地、小桥流水所取代,凉亭变成溪水上的一方景观。
“是裕翔吗?”
他呆呆地问。
“嗯,我在哦。”
他看见中岛站在桥上,对他微笑。
“凉介,跟我来吧。”
他跑出凉亭时中岛也走下桥来,两人十指相扣之后,山田就睁开了眼睛。
中岛的重量和中岛的气息都能感受清楚,而他美好的容貌也离自己很近很近,唇舌中隐隐能感受到一股甘甜气息。
但他却没能抱住他。
因为在他脱离狂化之后,中岛就被守卫们拉了起来。
“快抓过来测试!”加里尔喊道。
中岛平静地伸出手,摆针摆入负向80余度,得到了向导的评价。
山田也被架到仪器面前,他的摆针摆入正向90度整,明摆着的哨兵。
守卫们忍不住还是给了他几巴掌,山田摔在地上,身体恢复以后,没有经过训练的他就无法与守卫为敌了。
“你们在这里站好。等下村长会通知你们的家人替你们准备行李,今天晚上就前往塔。”
被注射镇静剂的孩子们并没有昏迷,只是身体比较难动弹,他们被守卫拉起来站好。而山田被中岛扶起来,两个人一起站在队伍的后方。
接下来就是使用年限的测定了。
轮到山田的时候,他的父母和妹妹接到消息刚好赶到,妹妹尖声叫着哥哥,让山田心里有点难受。
使用年限有多少年,他就有多少年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当然,如果表现突出,还是有可能见到的。
他的结果是35-45年。这个数据让大家都震惊了,村民们看待山田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这基本就是在说,山田凉介可以成为一个杰出的哨兵。
中岛的使用年限短一点,30-40年,但也是向导中非常罕见的数据了。他的父母都有工作在身,虽说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中岛的情况,可是他俩都难以迅速赶来。
初步评定表和记录了可兑换资源的文书都被交到了这些新觉醒的孩子的父母手上,中岛的东西则是给了他家的管家,孩子们排成一条纵队走向村口,从城市里将会指派卡车把他们送去最近的城际铁路站台,塔方面会有列车将他们直接送进塔。
家人们最远是可以送到车站,山田握着父亲的手,听着父亲嘱咐的几句好好学习努力生存的话。中岛靠在他身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地面。
“中岛君,以后在塔里,也要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下凉介了。”山田的母亲摸了摸中岛的肩膀。
“您放心,我会陪着凉介的。”
因为在附近的城镇也有觉醒的人,所以列车在站台上停留了五个小时,等到集齐了附近所有人后才发车。
山田和中岛一起坐在窗边,树木一棵一棵向后移动,他们在前往新的地方,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是噩梦,还是乐土。

“这批次进入塔的一共是47人,哨兵9人,向导2人,守卫30人,伴侣6人,年龄为15岁到17岁不等。现在给你们分配一下列车上的房间,两名女性哨兵各住一间,女性向导单住一间,都是在一等车厢的单人包间,六名女性守卫两两同住,六名伴侣也是两两同住,都在二等车厢。男性的话,哨兵各自住二等车厢,向导住一等车厢,守卫两两同住二等车厢,现在听我报一下房间号——”
听完这个管理守卫的话后,中岛的身体僵住了。山田要住在二等车厢,离他很远。
“没关系。”
山田越过桌子捏他的脸。
“不过听说,塔里已经有十年没有来过新的男性向导了。”
“男性向导,珍稀生物。”
分配完房间,中岛和山田刚要走,就听见了女性向导和伴侣们的声音。不同于基本上都是寡言无语的女性哨兵,她们聒噪许多。
“反正觉醒了以后,他会比你们厉害。”
山田冷眼瞥向她们。
按照大致的觉醒率,一千名适龄青少年中可以觉醒哨兵15人和向导2人,在向导瘟疫以前,哨兵中的男性是女性人数的6倍,向导中的女性人数是男性人数的4倍,哨兵与向导的觉醒比约为二比一,然而向导瘟疫以后,向导的觉醒人数不及哨兵的十分之一,男性的人数更是少之又少。
在战场上,女性哨兵的平均水平高于男性哨兵,大概也是有贵精不贵多的因素在里面,而男性向导也因为不易多愁善感而能更冷静地发挥向导能力,从而比女性向导更优秀。
“也要看看他能不能跟上向导的课程,哼。”
女孩子们没有再跟山田、中岛多说什么。
列车不断前进,山田和中岛没有再见过那让他俩觉醒的哨兵。
整整行驶了两天以后,列车终于开始靠近“塔”。
那是一座由塔构建的城邦。
下车以前,他们都被采集了血液做成临时通行证,首先要去大厅登记入塔、分配训练班级和住处。
哨兵和向导在此分开。
“请问,我以后还能见到凉介吗?”
中岛询问指示他往哪边走的女性伴侣。
“在初训完成以前见到的几率不大。”
他无比失落。
山田和中岛紧紧拥抱。
“不管在哪里,裕翔都要好好的。”
“凉介也是。”
山田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中。
那是中岛无意识释放出的精神触手,和山田初步精神结合。
随后,两人登上了不一样的阶梯。

“好熟悉的感觉啊,今天有新人来吗?”
星野初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在办公桌前。
“是的副塔主,今天一共有三批,以加里尔大人为责任人的一批在半小时以前抵达。” 助理坂口实夏回答。
“加里尔?他出去找新人?名单拿来给我。”
星野初的精神力在塔中扩散,眼睛则快速扫视着名单。
“山田凉介,哨兵?实夏,帮我看看向导伴侣的名单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欸副塔主大人哪里会奇怪啊?有男性向导算奇怪吗?印象中这十年里面都没有。”
“叫什么名字?”星野初的精神力已经在塔中锁定了山田的位置。
“叫中岛裕翔。”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是被具象化的精神波动推落的。
“大人您的精神力——”坂口也是向导,所以察觉到了星野初的不对劲。
“加里尔那个家伙……”星野初甩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我不是说过要看好他吗?”
“大人,加里尔大人毕竟是首席哨兵,我们也不能禁止他离开塔。”坂口立刻跪在地上。
“他把我的原石!是我看上的!他知不知道山田凉介作为向导觉醒会发生什么事情!”星野初按着自己的额头,“全都乱套了,我本来想好了明年亲自去把他接来的,然后专修精度方面,迟早要接替我的位置,现在早了一年,而且他还成了哨兵!还有这个中岛裕翔,明明就是哨兵的潜能更大,成为哨兵中的翘楚也不难,居然作为向导觉醒,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种!这是对我的能力的侮辱!”
完全是抓狂的状态。
“事已至此,大人,您现在——”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星野初抬起头望着天花板,“我要去祭拜老师,今天有东西来的话,你帮我看看就好了。”
“明白了。”
窗外吹着秋末的冷风,星野初拿起自己的皮毛披风,推开窗子,径直向虚空中迈步。
要重新搭建两条轨迹了。
人力能够扭转多少事情呢?她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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